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爸妈。油渍在瓷碗上凝成半透明的膜，手指蹭过时发出“咯吱”声，像在剥一层薄皮。突然听见客厅有动静，抬头看见老爸穿着灰毛衣，趿拉着拖鞋往阳台走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。 “爸，您起这么早？”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 “去给花换水。”他含糊应着，馒头渣掉在领口也不管，径直推开玻璃门。晨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，混着他身上那股老烟味，倒也不难闻。 阳台角落摆着三盆绿萝，叶子油亮得能照见人影，底下压着几个矿泉水瓶剪的花盆，里面种着蒜苗和香菜。老爸蹲下身，从塑料桶里舀了半瓢水，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擦脸。最边上的那盆绿萝是去年我搬家时从公司顺来的，当时只有两片叶子，现在藤蔓都爬到防盗网上了。 “您这花养得比妈还精心。”我凑过去看，发现花盆边缘沾着点白色粉末。 “你妈那盆月季老招虫，我偷偷撒了点石灰。”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勺，“别告诉她啊，她该说我糟蹋东西了。” 话音刚落，卧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老妈穿着枣红色秋衣，揉着眼睛往厨房走：“谁在阳台说话？老张，你是不是又偷吃我的芝麻糊？” 老爸慌忙把勺子藏到身后，绿萝叶子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，在水泥地上砸出几个小圆点。我憋着笑转身回厨房，听见身后传来老妈的唠叨：“说了多少次，别用喝水的勺子搅花盆……”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把老爸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正好盖住那盆绿萝。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像是在偷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