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咚的响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油锅里翻腾的油条渐渐膨胀，金黄的外皮上冒出细密的气泡，老板娘用长筷子一夹，油条便乖乖躺在竹筛里沥油。“要两根油条，一碗豆浆。”我递过五块钱，她擦擦手接过，硬币在她掌心叮当作响。 旁边桌的老张头正就着咸菜喝粥，他总说外头的豆浆比家里的香，因为“有股子烟火气”。这话倒不假，摊位上支着三口大铁锅，一口熬粥，一口炸油条，还有一口煮着茶叶蛋，蒸汽混着油香在晨光里打转。老板娘的儿子蹲在小板凳上写作业，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，偶尔抬头看一眼锅里，又迅速低下头去——他娘说了，写完作业才能吃油条。 “姑娘，你的豆浆。”老板娘把碗推过来，白瓷碗沿还沾着几点豆浆渍。我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碗壁的温热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她总用搪瓷缸给我盛豆浆，缸底沉着层厚厚的豆渣，喝到最后要用筷子搅一搅。现在奶奶走了，搪瓷缸也收在柜子里，再没人给我煮那样的豆浆了。 老张头突然戳戳我胳膊：“看那孩子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小男孩正偷偷掰了半截油条往嘴里塞，嘴角沾着油星，眼睛却盯着作业本。老板娘从灶台后探出头，假装没看见，又往锅里添了勺面糊。油锅里新下的面糊迅速膨胀，像朵突然绽放的金花，引得排队的人齐齐往前凑。 我咬了口油条，外皮酥脆，内里绵软，豆浆的甜味中和了油腻。小男孩的作业本被风吹开一页，我看见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，旁边写着“今天妈妈炸油条，我帮她数钱”。老板娘突然咳嗽一声，小男孩慌忙把作业本合上，却把铅笔滚到了地上。我弯腰帮他捡，抬头时看见老板娘正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点不好意思。 太阳渐渐升高，摊位前的人少了些。老板娘开始收拾碗筷，小男孩抱着作业本跑过来，把攒的硬币倒在她手里：“妈妈，我数了，二十三个。”老板娘摸摸他的头，从锅里夹了根最长的油条：“奖励你的。”小男孩咬着油条，蹦蹦跳跳地跑开，书包上的挂件在阳光下晃啊晃，像只欢快的小鸟。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起身时发现碗底沉着层薄薄的豆皮。老板娘正在擦桌子，见我盯着碗，笑着说：“这豆皮最营养，我闺女小时候总抢着吃。”我点点头，把碗递给她，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小男孩的笑声，混着油锅的滋滋声，在晨风里飘得很远。